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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裡的現代女性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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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裡的現代女性症候群

  汪天艾

  835

  2017-08-28

  汪天艾

  馬德里老城中有一個以「文學」為名的街區。黃金世紀以降的文學巨匠們曾聚居於此,如今,他們的名字成為這裏許多縱橫的街道:塞萬提斯街,加爾西拉索街,洛佩·德·維加街……文學區最中心的步行道叫「花園」街,水泥地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用燙金字刻寫下的西班牙語文學作品里最耳熟能詳的片段,比如《堂吉訶德》開篇拉曼查騎士的出場。在這座城市居住了四年,文學區的這條林蔭道始終是我的摯愛,一路走上來,彷彿沿途震蕩的是不同時代的回聲,或智慧,或柔情,或激揚。

  路的盡頭通往天使廣場,廣場右拐下去不遠就是西班牙國家劇院,劇院口立著加西亞·洛爾迦的雕像,每每路過都想去他面前站站,有時他攤開捧起的手心裏會停有一隻鴿子無心駐留,有時,是一小束有心的鮮花。天使廣場的另一邊則是一間總是鬱鬱蔥蔥的花店,鑄鐵欄杆圍起的院子里一棵百歲橄欖樹,樹蔭後面藏著玻璃房子,裏面鮮亮的花色綽約可見。「在這個街區里有五個來買花的女人。一開始,她們都不是為自己買花的:一個為了她的秘密情人,一個為了她的辦公室,一個為了畫它們,一個為了她的客戶,最後一個,也就是我,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瓦內莎·蒙福特的小說《買花的女人們》開頭這樣寫道。故事發生在天使廣場那間我無數次路過的花店,在這個整座城市都半眯著眼睛無心工作的時節,這個理由已經足夠讓我繼續讀下去。

  一

  達洛衛夫人說她要自己去買花。

  ——弗吉尼亞·伍爾夫《達洛衛夫人》

  盛夏。「我」剛剛搬進文學區,在奧莉薇亞開的花店謀得一份助手的工作。第一天,她便見到了奧莉薇亞的幾位老主顧:開時裝店的嫵媚女郎伽拉、在外事部擔任要職的女強人卡桑德拉、勉力維持著妻子、僱員、母親和女兒的多重角色的維多利亞以及半天開計程車半天畫畫的奧蘿拉。四十歲上下的幾個女人,每個人都在生活與感情的漩渦里掙扎,這間花店彷彿她們的綠洲。下班之後,她們時常聚在花房背後的小房間里,就著奧莉薇亞開的一瓶紅酒胡亂談上幾小時天,再去面對各自要面對的動蕩顛簸。伽拉懼怕時間和衰老,不停吸引不同的男人不停開始新的戀愛來驗證自己的魅力,卻從不真正投入感情,或者說從不與自己真正產生感情的男人戀愛,以規避厭倦與被厭倦的風險。卡桑德拉生活在緊張的工作節奏中,她完美地控制著自己的人生髮展,恐懼對他人的感情依賴,因沒有「穩定的個人生活」被上司與同僚詬病,只好經常從花店訂花到自己的辦公室。維多利亞像上緊了發條的鬧鐘,是夾在父母、僱主、丈夫和子女之間的「三明治女性」,每天從睜眼到閉眼忙得不停,想要扮演好每一種角色,稍有不慎腦海里就會警鈴大作。奧蘿拉總是混淆執迷與愛情的邊界,以為越痛苦越深愛,在情感受害者的位置上維持著不平等的戀愛關係。

  書中用對話體記錄下的花店長談中,感情是始終貫穿的主題,每個人在感情問題中的不同反應讓她們看見最好和最壞的自己。疑惑與不安,投入多與少的較量,假裝不在意的信任危機,不同的成長環境童年情結造成的種種親密危機。這幾個買花的女人之間的友誼就像《慾望都市》或《老友記》里的人物,在每日或繁重或枯燥或驚心的生活之後,相聚於一個特定的空間,在傾訴與吐露、談笑與揶揄中幫助彼此同時看清自己。劇作家出身的瓦內莎運用她最熟練的對話寫作將女人們的人生逐一展開,給人強烈的感覺這是在世界不同角落用不同語言都可能發生的談話,是現代女性的身份本身給予的共享空間。當基本的性別平等意識紮根、基本的女性權益達成之後,尚有更多的困惑與思考隨之產生。

  在女人們的一次花店聚談中,奧莉薇亞說:「我要做個調查:你們中有誰在和伴侶同住的時候擁有一間自己的房間?無所謂大小,哪怕是個儲藏室或者小房間甚至洗手間,但是是家裡一個不屬於任何其他人的角落。」幾個女人都沉默了。除了不曾與人同住過的卡桑德拉之外,維多利亞想起在自己兩百平米的房子里丈夫巴勃羅有自己的書房,孩子們有各自的房間,而她想不到房子里任何一個具體的空間可以被認定為「她自己的」。伽拉幾乎從來不歡迎自己的情人留宿她家,回想起唯一一段接近婚姻的同住經歷搖了搖頭。至於奧蘿拉更是極端的例子,她的伴侶馬克西意料之中地侵佔了她家中所有的空間。維多利亞喃喃道:「多奇怪啊……我們所有人都如此努力地想要在辦公室、在職場上贏得一席之地,卻在家裡還沒有自己的空間。」的確,一個世紀以前伍爾夫提出她需要「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來寫作,如今許多職業女性在工作中已經擁有「自己的房間」,她們的個人空間反而是在家庭中被最大限度地擠壓和侵佔。現代社會為女性提供了更多尋找和實現自我的可能性,與女性個體意識的覺醒相輔相成。但是當女性在社會中的地位不再局限於相夫教子,當她們的社會屬性提升,在家庭分工中卻依然面臨著固有觀念遺留下的顯性或隱性的不平等,或者說,當她們擁有更多選擇的空間,這並不僅僅是性別平等的社會議題,更是每個人(無論性別)都可能在生命某個時刻遭遇的自我認知困境。她們都是有學歷、有閱歷、理論上有選擇的自由和可能的女性。問題恰恰是她們要作出怎樣的選擇。譬如維多利亞的工作需要外派國外才能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卻因為丈夫的遲疑而一推再推。她的選擇其實在自己手中,只是她需要決定是否拿回生命的主動權而不完全為他人的看法奔忙。

  在小說三個月的時間跨度里,在來來去去的配角和支線故事中,買花的女人們或多或少都解開了一些困惑、對自己的人生做了某個決定或選擇。卡桑德拉選擇開始,奧蘿拉決定結束,維多利亞選擇自己,伽拉決定鼓起嘗試的勇氣。而最大的決定來自對話中最沉默、最猶豫不決的那一個。她是瑪麗娜,小說的第一人稱講述者「我」。瑪麗娜決定獨自駕船沿白銀海岸南下直到渡過直布羅陀海峽。

  二

  當你啟程前往伊薩卡,

  願你道路漫長,

  充滿奇迹,充滿發現。

  ——康斯坦丁·卡瓦菲斯《伊薩卡島》

  瑪麗娜四十歲。她是卡桑德拉的反面。過去的人生里她始終是跟隨者,不是掌舵的人。神話里,她會是在伊薩卡島上等待丈夫歸來的佩內洛佩,但是她的奧德修斯不在了。丈夫奧斯卡患病去世之後整整一年瑪麗娜都是靜止的,她曾經一直以為人到中年的自己會有孩子,在馬德里安居,每年夏天和丈夫帶著孩子去海邊度假。她早早為自己的人生選擇了一位「船長」,滿足地度過二十年,卻突然面對全盤的失去,生命如同一個空白的深淵。心理醫生在每一次治療結束的時候都會對她說:「你要開始生活,而不是一直想著應該怎麼生活。」終於,生活從獨自搬到文學區開始。

  去花店找工作的她緊張不安,幾乎每兩句話就要說一句「抱歉」;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不知道自己有能力做到什麼。接受花店的工作是她許多年裡自己做的第一個決定。她的人生程序對她自己而言是陌生的,她需要重新開始學習此前從未存在於她人生字典里的詞,比如「獨立」,比如「自由」。平生第一次,她開始思考:獨立與自由之間有什麼區別?自由與孤獨之間又有什麼區別?剛開始在女人們的花店聚會裡,瑪麗娜不發一言,幾乎是透明的,直到某次聊天中奧莉薇亞說「可是我們中間有誰明明會開船卻不掌舵呢?」,瑪麗娜感覺自己的聲帶彷彿此刻才恢復功能,她說:「我」。奧莉薇亞為她倒了一杯酒,她講起丈夫奧斯卡教她在海中駕船,他們的船叫「彼得潘」,講起丈夫彌留之際她許諾找人把「彼得潘」開到他最喜歡的非洲大陸北角,把他的骨灰撒在那裡,講起她覺得無法面對這樣的失去,講起被這個她尚未完成的諾言困在過去的廢墟里——奧斯卡的骨灰盒至今還在她租來的家中,她甚至無法鼓起勇氣踏上「彼得潘」,毋寧說完成丈夫的遺願。

  「這是一個可以讓你自由的機會」,奧莉薇亞說,「如果你把它變成你自己的旅程。按照你自己的條件。為了你自己。」如果她,獨自啟程,獨自完成。實際上,這本小說正是瑪麗娜在航行中以第一人稱日記體寫成的,她與花店女人們三個月的相處以回憶的形式與航行中實時的記錄交叉出現。八天,從卡塔赫納到坦格爾,她要在比創世紀多一天的旅程重建自己的世界。漫長的與海洋相顧無言的獨處時光,大自然的咆哮與回憶中花店的人聲交織,瞬息萬變的大海如同生命,時而充滿威脅,時而又平靜寬廣。瑪麗娜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感受到對生命越來越強的控制力。如同她兒時讀過的《老人與海》,人在與自然的較量中學會臣服也學會挑戰。她懂得了何時保持耐心順應風浪,何時用盡全力安然度過厄難。第八日,當非洲大陸的海岸線緩緩靠近,她拿起丈夫的骨灰盒走到背風一邊的甲板,第一次只想起自己,與他人都無關的獨立的自己。這場旅程不再是別人的或者為了別人的,而是她駕駛這艘船完成的一場儀式,執念放下,她做好準備與丈夫各赴前程。「我向你許諾的我做到了。但是,我是用我的方式做到的。」當奧德修斯離開,佩內洛佩沒有在孤島上苦等,她亦駕船出海。

  故事的尾聲,故事中那個一百年裡馬德里最炎熱的夏天也已經過去,奧莉薇亞如同《歡樂滿人間》里的仙女悄然離開,將花店留給了瑪麗娜,買花的女人們各自展開新的生活,天使廣場的馥郁與郁蔥繼續迎來更多買花的女人,聆聽新的故事,提出同樣的問題:「如果要為你自己選一種花,你會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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